對這片土地的愛促使我們了解過去,記取歷史的教訓,才能阻止悲劇再度發生。

【活動側記】走找台中二二八:武裝起義護台中
二二八紀念日即將屆滿80年,今年在未上映電影「世紀血案」風波與賈永婕的近代台灣史補課效益下,有更多的群眾緬懷這段歷史、開始對國立編譯館的歷史課產生質疑、對真相有更多的好奇。
在二二八和平紀念日這天,自由路上藝術節舉辦地景走讀活動,像在玩迷霧地圖一般,開啟台中的武裝起義故事。
一開始,導覽員卉蓁讓大家試想,昨晚七點半的我們正在做些甚麼?用餐?與家人度過家庭時光? 但在七十九年前的今天,位於台北的天馬茶房傳出一聲槍響,震盪了整個台灣,像是打破了一道不可言說的牆。
自1945年以來,國民黨政府各種不符期待的改變與壓迫,迫使台灣人在這聲槍響後做了許多行動,也讓大霧從此濃濃的壟罩台灣,至今仍未散去。
我們跟著導覽員卉蓁、李虹的腳步,開啟了這段歷史踏查之旅。
【顧尚泰醫院】
在民權路與繼光街口,一樓為露易莎咖啡店、二樓以上是各種文理補習班。這棟建築在1940年代是顧尚泰醫院。
顧尚泰長於日治時期、赴日習醫後與日本女子——美智子成婚,後舉家返台開設顧尚泰醫院。顧尚泰之父母早年曾在謝雪紅經營的金物店工作,父親顧杭更參與「台灣人民協會」。
1947年二二八事件爆發後,顧尚泰即到台中市民館報到,參與「中部地區治安委員會作戰本部」。後虎尾機場戰事告急,顧尚泰率隊支援,隊伍中多為年輕學子,有的戰死、有的負傷。顧尚泰帶著戰死同伴返回台中後,因擔心負傷的夥伴的安危再度南下,並在3月23日遭國民黨二十一師逮捕後隔日於虎尾馬場槍決,死前留下遺書給妻子美智子。
顧尚泰與另兩位前輩曝屍多日後,被當地居民收埋、刻石碑「三姓公」供奉。後來,虎尾鎮的「三姓公廟」於1977年正式落成,也成為全台灣唯一供奉二二八受難者的廟宇。
【台中市民館】
來到自由路上騎樓停滿了機車,轉進巷子裡可見凋零的舊財神百貨。這裡在日治時期是「台中市民館」,1945年後改作「台中參議會」使用。
二二八事件發生後,台中市民館作為仕紳聚集的場所,也見證了台中人走向「武裝起義」與「和平談話」兩條完全不同的道路。當時主張與國民政府和平談話的人們以林獻堂為首,覺得應該要武裝捍衛人民的則以謝雪紅為中心。
1947年3月2日,台中市仕紳們群聚於台中市民館,研議著籌組「台中地區時局處理委員會」,並有「治安隊」協助維護秩序。當天晚上謝雪紅將治安隊解散,重組成武裝濃度更強烈的「人民大隊」,自此分台中地區面對二二八事件終於走向武裝反抗與和平會談兩條不同的道路。
【和平日報】
「媒體」與行政、立法、司法並列,為民主社會的「第四權」。在軍閥或威權統治的政體下,媒體更是一個「大內宣」的好工具。來到繼光街與中山路的交會口,在鐵皮圍籬包圍的角間空地,現在我們只能想像其舊時的樣貌。這裡曾經是「和平日報」的據點,也被登記為不義遺址,可惜的是仍無法免於被拆除的命運。
和平日報實際上是國民政府的軍系報,原名為「掃蕩報」,起源於中國武漢。雖然是中國國民黨的軍系報,但並未被官方承認,而報導內容多為針砭時事、批判執政當局的貪腐等,深受人民喜愛。和平日報招攬了許多通曉日台華語的編輯與記者,如鍾逸人、楊逵、蔡鐵城、楊克煌等人。
二二八事件發生後,由各方人馬組成的「二七部隊」於干城營區成立,鐘逸人擔任部隊長、蔡鐵城則為宣傳部主任。事件過後,中國國民黨軍隊開始清算人民,鐘逸人以「內亂嫌疑案件」、「參與首謀」、「意圖顛覆政府」等罪嫌被捕,共入獄17年。而蔡鐵城被捕後判刑三年,後又因涉及「廖學銳案《台灣恥政三周年告同胞書》」1953年槍決於馬場町。
印象深刻的是蔡鐵城在被槍決前的執行照,笑得無比燦爛,導覽員提及一句話令人深植人心:「儘管他們可以決定你的生命,卻沒有辦法定義你的靈魂」;可以想見他的從容是建立在滿懷抱負與無所畏懼上。最後的遺書寫下對家人的愛與思念卻毫無恐懼害怕。
【三美堂】
繼光街108號,門口站著絲襪假人模特兒,這裡與「武裝起義」派的謝雪紅有著深厚的淵源。
謝雪紅的出身是典型的舊時代女性,父親為她取名為「謝假女」,意味著期待這是個男孩。在性別意識尚未普及的時代,仍是孩童的她便被賣作童養媳。
謝雪紅曾經想要自殺來逃離這一切苦痛,但命運讓她被轉賣至商人手裡,跟著東家到神戶從商,見證了當時的「米騷動」。同時鄰國(當時的中華民國)也發生了「五四運動」,使得謝雪紅眼界大開,原來面對命運不是只有低頭這個選項。之後謝雪紅開始接觸社會主義思想,到中國、俄國留學,吸收共產主義知識。
在這樣的時空背景下,謝假女從一個不識字的底層女性逐漸轉變為思想前衛的謝雪紅。她帶動那個時代的基層人民為自己的人生做出不同的選擇,最終在台中市民館帶著一部分志同道合的夥伴,組織武裝起義。
【台中戲院/台中座】
在臺灣大道與繼光街路口的星巴克一帶,曾經是台中最早的戲院「台中座」,據說當時可容納千人。
二二八事件發生後,消息傳到台中,眾人於3月2日在此處招開市民大會。與謝雪紅同為共產黨員的楊克煌首先上台講話,後來謝雪紅出現,他便提議由謝雪紅擔任大會主席。謝雪紅在當時是當地的知名人士,眾人也欣然同意。
隨後,群眾走上街頭示威,也佔領警察局、專賣局等地方,這天也被稱為「三二事件」。除此之外,也有人自發地維持秩序,將外省籍的官員或民眾聚集保護。
【中央書局】
在二二八事件爆發後,楊逵等人於1947年3月1日在中央書局二樓成立「與論調查所」,想以問卷的形式,調查台中地區人民對二二八事件的看法。但鍾逸人覺得進度緩慢,便直接發傳單宣傳隔天在台中座舉辦市民大會。
中央書局是1927年由莊垂勝等人發起,林獻堂等人集資成立的台中文化中心,在日治時期是全台灣最大的漢語書店,更著重於推廣美術藝文、讓台中成為文化大城。
莊垂勝先生在戰後曾擔任台中圖書館館長,延續中央書局推廣藝文的信念。不過,他在二二八事件發生後遭到逮捕,出獄後則隱居霧峰、遠離政事。
【大華酒家】
自由路上的台中公園路口前,曾經有一棟在一百年前很時髦的巴咖啡。其在戰後由謝雪紅的弟弟謝真南頂下店面,經營大華酒家。
謝雪紅與楊克煌在這裡成立「台灣人民協會」,也是謝雪紅與楊克煌在二七部隊武裝起義的最後居住地。
【教化會館】
日治時期的教化會館,在1945年後是台中軍械庫,政府軍隊在3月3日開著戰車沿街掃射傷及無辜百姓,也將軍眷等相關人員集中到教化會館抵禦憤怒的群眾。在當時這些憤怒的群眾是各個地區的人民自發性組成,尚未有組織。
三月三日,國府軍於教化會館二樓平台上架設機槍,讓民眾無法靠近。戰況陷入僵局時,擅長棒球,學生時代曾為投手的曾秋祈拿著手榴彈在黑暗之中丟上教化會館二樓,打破了僵局,讓人民士氣大振,最後以國府軍投降、民眾成功佔領教化會館作結。
【二七部隊紀念碑】
最後一個地點是干城舊營區,眾人在此組織成立二七部隊,決心與國府軍對抗。二七部隊的組成有學生、一般民眾、原住民、曾經的台籍日本兵等等,其中在和平日報當過編輯的鍾逸人擔任隊長,有台籍日本兵背景的黃金島為警備隊長。二七部隊在有限的時間與資源下迅速整備訓練。
3月9日,國府軍二十一師由基隆登陸台灣,3月11日陳儀下令解散各地處理委員會開始大清算,3月12日二十一師國府軍逼近台中。二七部隊接到消息後,決定利用地形優勢退守埔里,防止市區發生大量傷亡。
3月14日,謝雪紅接到共產黨指示「停止一切動作,隱匿起來保存力量」,謝雪紅與楊克煌就此離開二七部隊,不再參與其中。
3月16日,警備隊長黃金島帶領剩下的四十位民兵與國府軍隊在烏牛欄對戰,在糧草與軍力皆不足的情況下,剩下的人決定就此解散。即使明知毫無勝算,仍有一群人為了家園努力著,奮血浴戰。
2017年台中新文化協會推動干城公園「二七部隊紀念碑」,期許台中人都能夠記得這段歷史。
【瞭解歷史真相,防止悲劇再發生】
二七部隊的歷史總是遭人誤解為台共主導的武裝抗爭,但透過這場走讀,讓群眾了解真相與這片土地上發生的故事,我們才能夠記取教訓有更進步的空間。紀念碑上的綠色、黃色、紅色燈泡,分別帶著希望、和平與熱情,象徵著用雙手呵護希望、和平與熱情。
導覽結束後,有民眾回饋自己身為台中人,卻在將近四十年後,才第一次聽到這些故事,從來不知道原來這裡曾經有前輩熱血奮戰的足跡。知道了就會產生好奇,想更進一步了解,了解了才有機會反思或檢討。
在聽了這麼多過去真實發生在台灣的故事後,我們更明白唯有不斷的壯大自己,才能阻止別人的侵略。對這片土地的愛促使我們了解過去,記取歷史的教訓,才能阻止悲劇再度發生。
身在2026年的台灣,享受著自由民主的空氣與網路多媒體的可近性讓我們能夠接觸各種不同的資訊,祈願這些悲傷的土地故事能夠讓更多人看見,更堅定地守護我們的自由和平。
撰文志工:筑君
攝影志工:崇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