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民訪調新聞稿:老電影的老椅寮─致我們尚未消逝的懷舊情懷

2017年10 月05日

文/綉敏(老電影展訪調志工)

坐著老椅寮,唉呀,老舊地不能搖,但我們手把手,就能找到新生活。

那個年代,我們爬牆只為了看十分鐘免錢電影

眼前的大哥,年齡五十七,看起來神清氣爽,年輕的時候生活不好,很早就出來作工,瓊瑤的粉紅泡泡蔓延的時候,三廳電影離他是很遠的事,只有手裡的謀生工具,才是他的歸依。農村出生,街頭打滾的他還說:「作工的人啊,沒什麼能有機會看電影,混口飯吃都來不及,不過,如果你想,可以爬牆去看那免費的十分鐘電影。」

如果說青春是ㄧ次次的音階練習,那看電影,就是一次次的爬牆考題。

你得等到售票員離場,算準時間,在電影快結束的十分鐘,優雅地爬進場;可以的話,盡量不要留太多汗。難怪家中的長輩說:「看電影,其實是一件很費力的事。」大哥後來說,他那時的台灣,經濟不錯,很多人都會去電影院看電影。錢其實不算難拿出手,所以他也看過幾次電影,有些港片,劇情他也都記得。他說著「過去」,都像沒有過去。

也像這些老台語電影們,說老,卻也能再見曙光,遺失的膠卷,總有些片段被修復完整,有些人雖然離開,但也沒能走得乾淨。我們還是留下了ㄧ些美好的記憶,例如像這十分鐘的電影院。十分鐘,是很長的時間。

世代青年:每部電影都讓我成為更好的人

「我看過的第一部電影已經忘了,但記得是跟父母一起看的,那時父母還穿得很漂亮去看電影,應該是個要特別要紀念的日子吧!我知道以前父母很喜歡《情深深雨濛濛》,對!媽媽有跟我說過《彩雲飛》!還有,我媽喜歡秦漢。」

她說,爸爸不像秦漢。他們家在印象中很少看電影,而她是個喜歡CULT的年輕女孩,所以她來的這場,正放映著在《台北物語》前最經典的CULT片─《大俠梅花鹿》。

:「是人才會自殺,我們是動物,你不要跟人學。」

另ㄧ位女孩湊耳過來,說著《大俠梅花鹿》好可怕,我不敢給小孩子看,這太「成人」了,她是位安親班的兼職老師,沒做多久就辭職了,原因是愛跟小孩子說話的她,經常不注意擾亂上課秩序。所以她發覺她不適合當老師,只適合當他們的好朋友。

均為二十多歲的女孩們,看過的國片不多,她們的青春年華,幾乎都已經是《慾望城市》與《青春六人行》了,在小ㄧ點的少女,就會抬頭傲氣稱道《小時代》、還有《少女時代》。即便如此,看著不熟悉的黑白電影的她們,還是得到人生原來充滿各種光彩的體悟。

這些青年們還有好長的一段路要走,還有很遠的過往要回顧,就像她們說的:「《王哥柳哥遊台灣》的台灣好美好啊!那麼純樸又好笑的兩個人,還有大條大條路的街景,看起來好適合生活。」

她們從電影中看見最好的生活,不是在他方,而是在自己的目光。

來不及參與的台語片盛世

據年約三十多歲到五十多歲的受訪人討論,電影的票價在三十至四十年間,從一百漲到一百六,漲到現在,沒有消停的跡象。記憶中看的第一部電影,雖然都是與父母前往,但早已忘記電影的全貌,但都猶記當時社會的情況、父母的衣著、行走的距離。

電影《兒子的大玩偶》中的三明治人,在三十多的青年口中已經變成爺爺奶奶的時代。他們這代宣傳靠的不是如今網路的熱搜、視頻廣告,或是傳單發送。他們說:「我們很單純,戲院很像社區的一部分。我們都是走到電影院看今日上映什麼,然後有興趣就看,沒興趣就等下次看到有興趣的在看!」

問到最常去的戲院,大家爭先恐後:「大里好像有一間,以前都去那裡看,但我忘記名字,因為它倒了…」,「沙鹿有一間叫做寶宮戲院,以前我媽媽說過那裡鬧鬼!叫我們千萬不要晚上自己去,偷偷說,它現在變成頂好超市了…..」,

「沙鹿戲院阿!之前叫妙舞台戲院!那裡的台語電影放很多。」 ,「好啦!不要吵了!萬代福啦!」

這群三十多歲的受訪者們,自嘲雖然已經是大叔的年紀,可是很多老電影還是沒看過。被他們稱之為老電影的,就是知名導演楊德昌那時代台灣電影新浪潮的片子。他們一邊抱怨著當時國片數量少之又少,一邊煩惱著網路資源也不太容易找。也苦悶著他們來不及參與父母的年代,當年父母的年紀卻趕著到來的窘況。「我很想了解父母,還有爺爺奶奶,我其實是爺爺奶奶帶大的。但那時我很小,什麼都不記得。」

很多事情,這些「後來」長大的人記不清了,但那一口訓練有素,字字腔圓的台語話,卻說得曼妙、生動而堅定。

老椅寮創造的「俠義之情」

在好民,人人手拿著一張全黑椅寮,與電影光線折射出來的他人影子相互依偎。來此的人們,年紀青黃不接,老的老、小的小,全然的大雜燴。電影來到激情處,大家會忘情地放聲大笑,有死傷的時候,大家便會屏息相忍。我還記得有位老大哥,當時電影放映結束約晚上九點,他趕著要走,樣子有些著急。看著我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說:「我差不多要回去睡了,你們這個辦得很好,很有心,我下次再來,我帶我孫子跟媳婦來。」然後騎著腳踏車漂撇離去,瀟灑的樣貌,與《龍門客棧》的大俠有些相似。

但他並沒有與我們相忘於江湖,第二次他來了。這次我不在,聽人說,他待得特別久,直到晚上十點才離開。

或許下一次,再下一次,他就會跟我們一起看日出。那個時候,老椅寮要拿著,跟他看一場大自然的演出,也是一件很俠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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