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的今天——0803「萬人送仲丘」集會

2013年7月3日晚間，隨著緊湊的救護車聲從遠處駛來，臺北市三軍總醫院急診室立即接過一名名為洪仲丘的義務役士官。離退伍只剩三天的他，卻因為過度操練引發嚴重中暑，發燒至攝氏44度、昏迷指數陷入4。

醫療團隊隨即展開急救，但所有醫療動作皆無法挽救這名因血管滲透，全身嚴重水腫、短時間內暴增15公斤的青年。上午7時12分，洪仲丘永遠停止了呼吸。死因為過度體能操練，引發運動型中暑導致多重器官衰竭死亡，得年24歲。

▶事件經過

2013年6月23日，即將退伍的洪仲丘收假返營時，因攜帶具拍照功能的行動電話與MP3隨身碟，違反資訊安全保密規定，遭營區正門待命班衛兵查獲。依照相關規定，此類情節原僅能處以「申誡」。然而，在6月25日的士官獎懲評議委員會上，徐姓連長與劉姓副連長明知不符處分標準，仍指示范姓士官召開會議，以洪仲丘過往曾塗改成績單影本、遭罰勤七日為由，決議對洪仲丘施以類似禁閉的「悔過處分」。

執行悔過處分依規定需要有體檢報告，而取得通常需要花費一週的時間。為了趕在洪仲丘退伍前取得報告，單位長官直接洽詢禁閉室床位，並購買飲料請軍醫儘速提供。最後，體檢報告在當天就被送到軍方手上，隔日洪仲丘就被送進禁閉室執行「悔過處分」。

7月3日當天上午，室外溫度已達到「紅旗警戒」，照規定中是不能在戶外實行任何操練，可禁閉室仍要求全體禁閉生在外進行體能訓練。而洪仲丘的體重過重，屬於操課的「高危險群人員」，他在做高難度的心型伏立挺身時，不斷從板凳跌倒。向戒護士反應，卻仍要求他跟上訓練，並以偷懶為由限制其飲水。一直到傍晚訓練結束，即將用餐之際，洪仲丘突然全身發抖，從板凳上倒臥在地、全身抽搐許久，此時戒護士才拿來氧氣桶，通知救護車將洪仲丘送往醫院急救。

根據後續的報導指出：洪仲丘在7月3日當天，總共做了83下伏立挺身、傘兵操開合跳110下、跑操場40圈、50個仰臥起坐。

▶軍方的究責與規避

2013年7月4日，洪仲丘家屬向媒體披露此事件，並向軍方提出三大疑點：

1.洪仲丘攜帶有照相功能的手機進入營區依據規定僅能「申誡」，為何被關禁閉？

2.醫院體檢報告為何一天之內火速出爐？

3.禁閉室監視器畫面在7月1號、7月3號總共短少120分鐘，軍方是否掩蓋了真相？

此事件引起社會一片譁然，7月9日，國防部公布行政調查結果，承認此案件確有諸多重大缺失，並在之後對內部軍官分別提起了兩波的懲處名單和人事異動，但事件中的種種疑點，如：監視器畫面、涉案人員、是否有霸凌情形，都尚未被交代；最高軍事檢察署檢察長曹金生在說明本事件偵辦進度時就坦言「洪仲丘被送入禁閉，有高階軍官施壓」；回應大眾說明7月1日消失的80分鐘監視器畫面時，曹金生則不斷答覆「完全沒有畫面」，引起了民眾對軍檢制度的不信任和質疑。

▶萬人上街送仲丘

本事件在新聞、PTT社群上發酵後，立即引發社會各界強烈不滿。由於台灣男性多數都當過義務役士兵，對軍中體制問題也深有共鳴，於是民眾自發組成「公民1985行動聯盟」（1985為國軍申訴專線），於7月20號發起「公民教召」運動。號召大家一起穿著白衣，到國防部門口抗議，訴求軍中人權改革。

國防部副部長楊念祖在活動進行1個小時後抵達現場，登上宣傳車，從聯盟發言人手上接下「陳情書」，並代表國防部，向民眾致歉。這場運動共有約3萬人上街，是台灣史上規模最大、向國防部抗爭的社會運動。

8月3日，洪仲丘告別式的前一天，公民1985又發起了「萬人送仲丘」集會，於總統府前凱道舉行。主辦單位原本號召十萬人參加晚上6點到10點的活動，但抗議人潮下午就已陸續湧進，到了晚上8點左右，主辦單位估計已有高達25萬人參與抗議活動，人潮從凱達格蘭大道蔓延到周邊的道路上，是自2000年以來由一般公民發起最大的集會遊行。

公民1985於會中再次提出三大要求：

1.立即啟動特偵組，由總統責成法務部、國防部專案組成「軍司法共同偵辦小組」徹查洪仲丘案。

2.成立「軍事冤案調查委員會」，重啟調查歷年軍中冤案。

3.非戰爭時期，軍法審判全面回歸一般司法機關，總統組跨部會專案小組，全面檢討現行軍事審判制度及軍中人權相關法律議題，並於立法院下會期完成修法。

遊行的最後，眾人舉起手機，打開手電筒，齊唱〈你敢有聽着咱的歌〉，並用綠色雷射光投射「真相」二字於總統府上，追求正義。

▶後續影響

洪仲丘事件最深遠的影響，在於法律制度的根本改革。2013年8月6日，立法院修正《軍事審判法》，規定現役軍人於非戰爭時期犯罪，一律回歸一般司法體系。2015年，進一步修正《陸海空軍懲罰法》，正式廢除禁閉與檢束制度，官兵亦可對懲處提起行政訴訟。

在政治層面，除了國防部長請辭下台，多名將官遭懲處，行政院院長江宜樺也響應公民1985所提出的訴求進行改革。更重要的是，洪仲丘事件在社會層面所激發的，是對國家權力運作的不信任與對程序正義的高度敏感。

軍中黑箱、資訊不透明與責任追究困難的經驗，使大眾開始質疑政府在重大決策中的正當性。這種集體情緒延續至2014年，當《兩岸服務貿易協議》以被認為缺乏逐條審查的方式推進時，迅速引爆社會反彈。洪仲丘事件期間所累積的街頭動員經驗、群眾自發組織能力，以及透過網路串聯的公民參與模式，在太陽花運動中被進一步放大與成熟。

撰文：志工 楷倫
族群語文顧問：Ông E̍k-khái（王奕凱）
照片來源：flickr @Kun-chia Wu
參考資料：

廷奕\法律白話文行動（2019年7月9日）。〈國家不能讓人安心當兵？洪仲丘在禁閉室中倒下！〉。自由時報。https://talk.ltn.com.tw/amp/article/breakingnews/2846951 

台灣左轉文化協會（2013年7月）。〈萬人送仲丘大遊行〉。台灣社會亂源。https://taiwanrebels.org/zh_TW/headlines/13

嚴思祺（2013年8月3日）。〈洪仲丘案滿月 台灣總統府前大規模示威〉。BCC News 中文。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china/2013/08/130803_taipei_hung_rally...

黃緒生/陳金寶（2013年7月20日）。〈洪案 萬人白衫軍包圍國防部 英雄好漢多〉。自立晚報。https://www.idn.com.tw/news/news_content.aspx?artid=20130720abcd017

台灣演義製作團隊（2013年8月5日）。〈2013.08.04【台灣演義】洪仲丘事件〉。民視。https://youtu.be/D3dBwdB21Uo?si=Wt9FXe-Vv8Bz-OP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