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8救星製造 —— 情境式互動工作坊 側記

03.08救星製造 —— 情境式互動工作坊

「在這個空間裡，原本習以為常的自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服從。」

今年，好民與「木有枝劇場工作室」合作，由負責人曾靖雯帶領「救星製造 —— 情境式互動工作坊」，邀請民眾一同在沉浸劇場中，透過情境演繹、角色扮演，穿越時空回到了威權時期，成為故事中太陽黨組織的一員。

當自由消失，服從成為身體直覺

活動一開始，大家領到一張空白紙張，隨手填入資料。當時誰也沒想到，這些筆跡將成為接下來兩小時內，成為定義自己人生的「身分證」。當三角鐵敲響，原本親切的靜雯，披上一身金黃外套，變身為「太陽黨」的威權領導者——曾明光。牆上原本看似裝飾的黨徽突然變得無比刺眼。在這個空間裡，原本習以為常的自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服從：不能隨意擺動身體、必須大聲回話、保持安靜。

曾明光選出各組組長，讓參與者面對前方，透過身體動作，將威權植入潛意識，無法與隔壁的人交談、彼此確認眼神，只能盯著前方的人的後腦杓。如此一來，服從就變成了身體直覺。然後，領導人展示了手上太陽形狀的黃色胎記，「我出生的那天，身上就有一個黃色的胎記。你們覺得它代表了什麼？」他接著說：「天選之人，太陽，普照大地。」除了塑造自身的傳奇故事，領導人為了鞏固權力，不配合者，斥罵之，順從者，發糖果。領導人軟硬兼施、利用人性趨吉避凶的弱點，雖然是荒謬的黑色幽默演繹，卻有如柏拉圖洞窟寓言中的投影，投射出政權如何施以利誘和恐懼，瓦解個體的抵抗意志。

隨後參與者被隨機分配到三個不同組別工作。「空間組」被指派以現場的物品，製作出代表太陽黨，端正、高聳的建築，前面掛上曾明光的圖像，透過手電筒製造光影，給建築增添不屬於現世的超然光芒；「巨幅壁畫組」，用身體擺出威權象徵的壁畫構圖，透過高低對比，凸顯出領導人的權威；「故事組」則為曾明光寫下傳奇故事，講述領導人降生的偉大和他所經之地發生的神蹟。透過威權的建築、塑像和故事形成象徵物，在思想上收服人心，以黨的意志教化人民。參與者彼此討論，如何讓宣傳部所呈現出來的結果，更有效傳遞太陽黨的理念，甚至熱烈投入「製造威權象徵」。當有少數聲音表示不認同黨的作法，曾明光便以對方的親友作為威脅，要求他聽話。這些反對的聲音便很快被群體的支持領導的聲勢帶過，無法發展具體的反抗行動。

穿越時空，直面矗立在當代的威權象徵

接下來，時空推移，來到近代，故事場景從原本的太陽黨黨部，轉換到公園。兩名參與者化身為公園中動彈不得的，威權時代遺留下的塑像，其他人則扮演路過不同生命階段的市民，幼年、少年、壯年和老年。靖雯給大家引導：「請以身體的姿態呈現你這個年紀的人的形象，你現在直接想到的形象是什麼？」逐步讓大家投入所扮演的角色之中。逐漸地，問題開始深入，直指核心，靜雯問：「威權象徵，一直出現在日常生活中。在你的年齡，對此的態度會是甚麼？」民眾呈現出真實的社會百態：有人漠不關心，有人希望能拆除銅像，而有人認為自己的納稅錢不想用在拆除銅像上。然後，靜雯再引導大家，扮演年齡增長後的角色，看看身為不同年齡的角色會呈現甚麼答案。有參與者被安排成為了靈魂，以超然的角度俯瞰公園中的人，當祂被問起看到自己死去後，威像仍然矗立，有何想法？祂答：「應該會氣到從墳墓裡跳出來。」

活動最後，大家圍圈討論分享。有人思及自己的生命經驗：「若銅像在一個孩子成長的過程中，便一直矗立在公園，那麼這孩子可能不會特別質疑其存在。」有人則表示出對時代的共情：「在扮演宣傳部角色時，雖然這些為領導人製作的宣傳品是虛假、沒有意義的，可是在參與的過程中仍與同伴產生了情感聯繫。透過角色扮演，似乎能與過去時代下的被威權巨輪推著走的人，能產生連結與共情。但若我們在15分鐘的團隊任務中，都能跟陌生人產生這種情感，是否我們能更團結，為現在所處的社會做出一些改變？」

這場活動讓我們體驗到，威權如何利用人們的潛意識、對規則的順應作為統治的手段。時至今日，處於自由時代的我們，對於有些習以為常的威權遺留物抱持「理所當然」的心態，但對於意識的操弄即是發生於這些「理所當然」之中。對於這些隱藏的權力枷鎖，我們仍要保持警惕，讓歷史不會重蹈覆轍，不再陷入過去白色恐怖時期的恐怖、荒謬中。

撰文：賴郁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