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的今天】三月做洪水——0310林連宗、李瑞漢、李瑞峰失蹤日

【歷史上的今天】三月做洪水——0310林連宗、李瑞漢、李瑞峰失蹤日

「人物中洲失此才，誰將策馬繼登臺。輪囷膽藉危難見，旋踵禍隨名位來。
　小別驛亭成永訣，何時華表任徘徊。論教頗有惺惺惜，抆淚臨風奠一杯。」
——葉榮鐘〈弔連宗兄〉
​

​

◾️早年經歷：學業優異、人品敦厚的辯護士
​
林連宗Lîm Liân-chong，來自彰化，1904年04月16日出生。年幼時與三名兄長皆曾於彰化南門「漸修堂」黃錦棠先生門下，接受漢學教育。1912年，林連宗進入彰化公學校（今彰化市中山國小）就讀，又在1917年考進臺中中學校（今臺中一中）。1923年，自臺中中學校畢業後，他一度進入《臺灣新聞》社，擔任漢文版編輯與記者。
​
1925年，林連宗考入日本中央大學法學部。在東京留學期間，林連宗也不忘關心台灣的社會問題。他與其他臺籍留學生共同組成文化講演團，利用假日回臺宣講，啟迪民智。
​
1929年，林連宗於中央大學畢業後，在1930年先後通過高等文官考試行政科與司法科。隔年，他便登錄為臺中地方法院所屬辯護士，更在當地開設律師事務所。
​
彼時的林連宗，僅有27歲，是一名相當年輕的律師。或許也是為了證明自身的實力，並爭取更多曝光的機會，林連宗在籌備開業的同時，應《臺灣新聞》邀約，擔任起該報社的法律專欄顧問，透過報紙回答民眾的法律問題。
面對民眾的提問，林連宗的回覆總是清晰而有條理，且又不失溫厚，在回答法律問題的同時，更形同透過「報紙」此一公開傳播媒體，持續向社會大眾宣揚現代法治之觀念。
​
◾️戰後：投身政治領域，力推民主憲政
​
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戰後的臺灣，受到中華民國政權代表同盟國的代管，也因而被中華民國官方解讀為所謂的「光復」。但與此同時，擔任臺灣省行政長官的陳儀，來臺不久，施政不力之態盡顯。不少臺灣的知識分子，遂開始寄望憲法的制定實施，盼能藉此改善臺灣當時的政治結構，林連宗也是其中一員。
​
此時的林連宗，對於政治參與的態度也頗為積極。1946年03月，他參與臺中市議員的選舉，雖然一度落選，卻在隔一個月的省參議員選舉中當選。作為省參議員的林連宗，質詢風格直接而犀利，包含針對警察以開槍威嚇民眾、辦案涉及刑求之可能，以及犯罪檢舉破案率等議題加以質詢。又要求整頓警察風紀，主張採用本省人擔任警察高級幹部，以活用其對人、地熟識之優勢等。
​
同年11月，林連宗被選為臺中縣區的制憲國大代表，前往南京參與制憲大會。當時眾人對於臺灣社會的前景仍充滿盼望，更希冀地方能有更大的自主權利。林連宗更在信中告訴女兒林信貞：「制定憲法乃一國歷史上重大之事，參加制憲代表亦是歷史上劉有重大意義的人物，國大代表當要自重。......」其對於此次大會看重之程度，溢於言表。
​
1946年12月25日，中華民國憲法通過。既然憲法已經制定，那也應該要開始實施。然而不久後，陳儀政府發佈了「臺灣省地方自治三年計劃」，將臺灣的縣市長普選年份延後到1949年。對此，林連宗與其所屬的「臺灣省政治建設協會」走上街頭演講，盼能呼籲民眾捍衛自身權利，同時主張陳儀政府的自製三年計劃違憲，要求政府在行憲日以前，完成省、縣、市長的選舉。
​
◾️二二八事件：等不到的自治夢，與來不及吃到的魷魚粥
​
1947年，在臺灣蓄積已久的民怨，最終爆發為二二八事件的一系列衝突。人在臺中的林連宗，也透過電臺得知此事。他擔任了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處委會）的常務委員之一，也受到臺中市、臺中縣參議會、人民自由保障委員會、律師公會、市商會、縣農會等單位共同組成的聯席會之推派，前往臺北與政府方談判，並準備進一步提出「改組長官公署」、「實施省縣市長民選」等要求。然而，在協商的過程中，陳儀政府迴避掉了省縣市長直選的要求，另一方面，處委會也早已經遭到分裂，甚至遭到政府協力者的掌控。
​
林連宗北上之後，便借住在律師同業兼好友的李瑞Lí Sūi-hàn漢家中。至3月9日，林連宗本打算回到臺中，卻因為蔣介石的援軍已到，陳儀宣布戒嚴，臺北進入封鎖狀態。一切交通皆被管制、斷絕，林連宗只得繼續留在李家。
​
根據李瑞漢的妻子，邱己妹的回憶，當時黃昏，她收到鄰居送來的兩尾魷魚，因此決定煮魷魚粥來招待客人。這個時候李瑞漢、李瑞峰Lí Sūi-hong兄弟倆及林連宗都在屋裡。魷魚粥才剛煮好，就來了四、五名軍警，將三人帶上停在外頭的吉普車，「請去開會」。
誰知道，這一「請去」之後，人就再也沒有回來了，邱己妹煮好的魷魚粥，也始終等不到人回來吃。
​
◾️三月的大水之後
​
李瑞漢、李瑞峰、林連宗等人失蹤後，他們的妻兒自此被迫陷入漫無止盡的牽掛、等待和尋找之中。除了黃朝琴、丘念臺這些與政府關係良好者以外，作為臺灣人重要代表的林獻堂，也是他們請託的對象。林獻堂在1947年03月24日的日記便提及，下厝的吳帖帶陳鳳來拜訪自己，拜託他協助保釋林連宗，而林獻堂也讓葉榮鐘將此事呈文給來臺「宣慰」的國防部長白崇禧。
​
然而，被用這麼不正當的方式帶走的人，其能夠依照正常程序接受審訊、拘留的可能性，究竟能有多少呢？隨著越來越多臺籍菁英，包含如吳鴻麒、林旭屏、鄭聰等人的遺體被發現棄置於南港橋，能夠將人找回的希望，也就愈發渺茫。
​
其中，從林獻堂的日記也可以看到他協助尋找林連宗等人的過程，亦提及有傳聞說，林連宗已被槍斃，至04月30日，當他又以此事，向擔任警備總司令部參謀長的柯遠芬詢問之際，對方的回應卻是「無此案件」。至此，林獻堂不免也沉痛地嘆息道，「彼等確已死矣」。
​
05月02日，林獻堂又與國民參政員羅萬俥、行政長官公署參議林正霖等人，一起前往警備總司令部，向第二處處長林秀欒詢問林連宗等人的居留處，對方也回應「被拘留中者無此人」。他於是再次於日記中寫下，「彼等皆已死矣」，透露出林連宗等人應是遭遇了秘密處決。
​
台文顧問：Ông E̍k-khái （王奕凱）
圖片來源：二二八事件紀念基金會、國家文化資料庫​
參考資料：
李筱峰，《二二八消失的台灣菁英》
黃惠君，《光與灰燼：林連宗和他的時代》
林獻堂，《灌園先生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