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7.18網路即戰場：台灣如何因應境外網路敵意攻擊？ 活動側記

「網路敵意行動的目標，不只是破壞系統，而是破壞信任。」──林昕璇 / 成功大學政治系副教授。

26.07.18[好國學院]網路即戰場：台灣如何因應境外網路敵意攻擊？ 活動側記

摘要：
本次講座由好民理事羅友志擔任主持人，開場從日常使用手機、網路詐騙等生活經驗切入，引導大家思考網路早已融入生活，也逐漸成為國家安全的重要戰場。隨後，講者林昕璇老師從法律與政治學的角度出發，深入解析網路攻擊、認知作戰與灰色地帶衝突等概念，並結合近年國際案例，說明數位時代所面臨的新型態安全威脅。同時，老師也探討國際法在面對網路攻擊時所遭遇的挑戰，包括行為者匿名、責任歸屬困難，以及各國政治立場分歧等因素，使國際社會以及台灣至今仍未建立一致且具拘束力的規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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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資訊生活到網路戰場

林昕璇老師首先指出，現代社會每天透過社群媒體、新聞、搜尋引擎與短影音接收大量資訊，而這些資訊共同形塑了人們對世界的理解。然而，當境外勢力透過假訊息、認知作戰、輿論操作與議題放大影響社會時，搭配駭客入侵、DDoS 攻擊（阻斷服務攻擊）、勒索軟體等技術手段，攻擊的對象便不再只是資訊系統，而是民主社會賴以運作的信任與公共判斷能力。

講座中也釐清了幾個容易混淆的概念。他說明，「網路犯罪」、「網路攻擊」與「網路戰爭」並非同一件事。一般網路犯罪多以非法獲利為目的，例如詐騙、勒索或竊取個資；網路攻擊則具有政治、國家安全等目的，意圖削弱資訊系統功能；唯有造成足以比擬武裝攻擊的人員傷亡或重大財產損害時，才可能被視為網路戰爭，並進一步適用戰爭法的討論。

國際法如何面對網路敵意攻擊？

林昕璇老師也引用多起國際案例，說明數位依賴帶來的新型態風險。無論是美國政府人事管理局（OPM）資料外洩、Colonial Pipeline（美國最大燃油供應業者）輸油管遭攻擊、Equifax （美國三大信貸機構之一）個資外洩，或是 WannaCry 勒索病毒（勒索比特幣）席捲全球，都顯示資安事件的影響已不限於資料外洩，而可能擴及金融、能源、交通、媒體甚至社會秩序，凸顯網路安全已成為整體國家韌性的關鍵。

然而，相較於傳統軍事衝突，網路敵意行動最大的困難在於「歸責」。攻擊者可以透過代理人、殭屍網路、跳板主機等方式隱藏身分，使得確認攻擊來源極為困難。他指出，目前國際法並非完全沒有規範，而是仍存在定義不清、歸因困難、非國家行為者增加，以及各國共識不足等問題，因此難以快速且一致地究責。

針對國際規範的發展，老師介紹了聯合國政府專家小組（GGE）、北約合作網路防禦卓越中心（CCDCOE）及《塔林手冊》等重要成果。《塔林手冊》是目前最具系統性地將既有國際法套用至網路行動的研究成果，整理了主權、禁止使用武力、不干涉原則及國家責任等概念如何適用於網路空間。然而，它並非正式國際條約，也不具有法律拘束力，因此更多扮演國際討論與參考依據，而非直接適用的法律規範。

除了國際法框架外，他也比較不同國家對網路攻擊的因應方式，歸納出三種主要策略：第一種是「沉默與不歸咎」，避免公開指責以降低衝突升高風險；第二種是「歸咎但保留法律立場」，例如美國在 Sony 影業遭駭事件中公開點名北韓，但未立即主張其違反國際法；第三種則是「歸咎與多邊聯合認定」，如 WannaCry 勒索病毒事件，由五眼聯盟國家共同公開指控北韓，並結合科技企業的技術分析，提高歸責可信度與政治壓力。

台灣如何建立數位韌性？

談到台灣，林昕璇老師特別提醒，台灣是高度數位化且高度連線的民主社會，同時也長期暴露於資訊戰與網路攻擊風險之中。從證券業 DDoS 攻擊、遠東商銀 SWIFT 入侵，到各類勒索軟體攻擊，都顯示關鍵基礎設施、金融系統及民主制度彼此緊密連動。此外，台灣四面環海，超過九成九的國際網路頻寬依賴海底電纜，一旦海纜受損，不只是通訊受影響，更可能波及金融、國際貿易、軍事資訊及整體社會運作，因此海纜已成為數位時代的重要生命線。 

面對這些挑戰，他提出「分層防禦」的概念。低度危機時，應以技術調查、修復系統與降低威脅為主；中度危機則需跨部會協調，整合各部門資源，提高整體韌性；若面對高度危機，則應進一步啟動外交聲明、法律評估及國際合作等機制。同時，建立制度化的公開歸責程序，透過攻擊工具特徵、伺服器位置、跨國情資及民間資安分析等證據，提高政府回應的透明度與可信度，不僅有助於穩定國內民心，也能爭取國際社會的理解與支持。

講座最後，林昕璇老師強調，網路安全並非僅是政府或資安專家的責任，而是整個社會共同面對的課題。國家需要持續完善法制、建立分層回應機制、深化國際合作；社會需要提升媒體識讀、資訊查證能力及公私協作、由民團監督公部門制定與修改資安法與相關法案；每一位公民則應培養良好的資安習慣、強化帳號安全、避免轉傳未經查證的資訊，提升資訊判讀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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